今日竹山网消息 学校组织“课外访万家”活动,我有几名家访对象住在离学校20多里的陈家铺村。沿着溢松公路乘车向北约行20分钟便到了陈家铺,折向向东,经过一座小桥,在翠绿的山脚下有户农家依山傍水建筑了几栋漂亮别致的三层楼房,沿楼房四周,用红砖砌成的围墙将楼房围成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院内干净整洁,奇花异草,果木菜蔬,无不在初春时节吐露出生机,几棵枝干粗壮的桃树,粉红的花蕊引来蝶舞蜂喧。来到这里,颇有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
“老师来了,快到屋里坐。”迎接我的是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虽头发花白,走路不太利索,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一点也显不出老态。我环顾了屋内的陈设:客厅里装有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配有价格不菲的高级组合音响;红木椅整齐的排列着,大理石茶几一尘不染;其他电器家具一应俱全,房屋装修典雅而又简洁美观。既有城市居室的豪华气派,更有农村家庭特有的温馨气息。
老人和他的家人对来访的我简直太热情了。刚落座,一杯香气四溢的明前绿茶就递到我手里,紧接着,一大盘新鲜的水果也端上来了。看着这些,我深有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你们家的变化这么大!”“是啊,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跟做梦一样。”老人接过话茬,“现在的条件多好啊。可是……”他话锋一转:“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任你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读书。”“那他现在做什么?”我问老人。“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还能做什么?就知道成天玩电脑,撩(聊)什么颗颗(QQ)……”话没说完,他孙女就赶紧过来插话纠正爷爷的错误:“爷爷,你不懂电脑,乱说。哥哥玩的是QQ聊天。”“我不管什么颗颗,反正不是正经事儿。他呀,要是能像他大伯当年一半用功就不错了。”说这些话时,老人一脸的惋惜和无奈。
老人说的“他大伯”就他的大儿子,我三十年前的一名叫陈翔的学生。陈翔是老人的骄傲,是老师的骄傲,也是全村人的骄傲!因为陈翔是这个小山村从古至今唯一的一位名牌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还因为他在后来捐资修建了门前这座桥,桥头的纪念碑上刻着他的名字,他造福乡里的事迹将长久地印在乡亲们的记忆中,陈老汉也因“教子有方”备受村民的尊敬和爱戴。
可谁曾想,这么一位“大山骄子”,三十年前因家境贫困差点沦为“大山樵夫”了。
那年春天是典型的“倒春寒”,春节过去一个多月了,西北风还使劲的刮着,经常是天寒地冻的天气。我当班主任的第一年,开学好几个星期了,那个叫陈翔的学生一直没有到学校报名。了解和他临近的学生,都说陈翔家境贫寒,以前的学费都是靠卖柴几毛几毛的积攒的,今年他卖柴的钱要给父母治病,就无法凑齐学费,可能要失学了。“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我一定要让他复学!”我决定抽空去家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完成学业。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我沿着坎坷不平的山路步行二十多里,来到陈家铺村,一打听,才知道陈翔家住河对面的山脚下,要到他家,必须过河,而河水刺骨的寒冷,河面上的“桥”呢,是几块晃晃悠悠、歪歪斜斜的石头。我有点犹豫,可一想到那名优秀的学生即将失学,就下了决心,一咬牙,脱掉鞋袜从冰冷的水里趟过去,来到陈翔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啊:几间破旧的石瓦土屋,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寒风从洞中吹进来,让人浑身发战。屋里一张木板床,几床猪油渣儿似的破棉被,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旧木椅,除此而外,就是“家徒四壁”了。我去时,陈翔和他弟弟上山打柴去了,他母亲生病躺在床上,不时发出低声的呻吟,样子很痛苦;他父亲正在编织草鞋,换几个零花钱。见有人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出来,知道我是陈翔的老师后,先是很高兴,接着只是摇摇头,又皱皱眉头,显出既尴尬又无奈的样子,半天没说一句话。我知道他们一家难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并表示,我和学校的其他老师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陈翔完成学业,这个朴实庄稼汉子竟然热泪盈眶,他仍然没说话,只是使劲的点点头。我知道他也下了决心。告别的时候,他说,我送送老师吧,我看他走路不太利索的样子,就谢绝了他,可他非坚持送送老师,我推脱不过,只好让他送送。走到河边,我正要脱掉鞋袜准备趟过河的时候,他一把拽住我,说:“老师,让我背你过河吧!”“我?让你来背?”看着眼前的他,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贫寒的家境和生活重压使他身体瘦弱,未老先衰,尤其是长年住在漏风漏雨的房子里,还落下关节炎的毛病,我这个年轻人怎好意思让他背着过河?于是坚决不肯,来来回回推让了很长时间,他也没有放弃背我过河念头。我深知这位山里汉子特有执拗和朴实,他要用特有的方式表达对老师的谢意,我知道我又拗不过他了,只好再让他背着试试。我脱了鞋袜拎在手上,颤巍巍的试着攀上他的肩头,感觉他通身散发出一种暖流,足以让我抵御寒冷的侵袭。没走几步,我就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脚下冰冷的河水和凹凸的石块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决不能再让他继续背我了!我一下子从他肩头滑下,站在水里,一点也不觉得河水像来的时候那样的冰冷刺骨。可他仍然坚持要背我过去,我没有答应他,迈开步子很快就到了对岸,他还呆呆地站在河中间不肯回头。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竟不知道用什么样话劝他快点回去。这时,陈翔赶到了河边,我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赶快把父亲背回去,然后大声说:“快点回到学校吧,老师等着你,全班同学等着你!”
陈翔很快回校了。后来,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重点高中,再后来,考取了名牌大学、还有博士研究生……
“老师,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多玩几天吧。”陈大爷的热情挽留话语让我中断了往事的回忆。我说:“不啦,还有几处要去访访。就请麻烦您多做做孙子的工作,让他尽快返校。”“这个嘛,我一定会的。不过……”老人迟疑了片刻,“尽量吧,我可不敢打包票。”
告别陈家,我再次从小桥上走过。站在桥西头,回头看去,老人还站在门口目送我的离去。低头向桥下望去,清澈的河水依旧缓缓的流淌,三十年前那难忘的一幕又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在我从教三十余年中曾经做过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从未想到过要有所报答;可是,陈氏父子却分明给了我最珍贵的报答。(肖坤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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