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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叶苞谷浆粑馍
发布时间: 2026-01-07 17:09 来源:竹山县融媒体中心 编辑:陈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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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章题

 

童年的清晨,常在山村的睡梦中启程。

天幕尚沉,山峦未醒,我便已背起书包出门。书包里,静静卧着两枚用桐子叶包裹的苞谷浆粑馍。它们像两枚被时光温柔封存的琥珀,沉默地蜷伏在布褶深处,散发着微温与草木的清香——那是母亲为我上学备下的,最踏实的行囊,是揉进了晨曦与心意的干粮。

我出门时,母亲仍蹲踞在柴草堆前。一手扶着风箱,一手将枯枝精准地送入灶膛。锅盖的缝隙间,白雾蒸腾,如一团团执拗不散的梦魇——那是又一锅桐子叶苞谷浆粑馍,正将整个清冷的黎明煨得温热。跃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的舞蹈,皱纹沟壑里,盛着未干的夜露与洗不尽的疲惫,却也盈满了专注的温柔。她的影子被拉长,印在斑驳的土墙上,巨大而沉默,宛如一尊守护破晓的神祇,在这贫瘠山村最岑寂的角落,以血肉之躯为灯芯,点燃了一日最初的光亮。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鄂西北竹山南部山区。穷,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煤油灯的光都显得奢侈而短暂,夜读的孩子,只能借着灶膛里将熄的余烬,翻动书页。小学离家有七八里山路,要翻一道梁,蹚两条溪。晴天,尘土飞扬如烟;雨天,泥浆没踝成沼。补丁衣裳是我们的铠甲,苞谷饭、红薯粥、干洋芋是日常的供养。白米细面,是年节才肯露面的稀客;至于零食?那只是课本插图中色彩鲜艳的传说,是城里孩子才配享有的童话。巧克力和饼干的图画,曾是我们贫瘠童年对“幸福”所能想象的最遥远彼岸。

可就在这清贫得近乎透明的岁月里,母亲用一双布满裂口与老茧的手,在烟熏火燎的灶台上,奇迹般地变出了一道让我至今魂牵梦萦的晨光之味:桐子叶苞谷浆粑馍。

在我老家,人们都唤它“浆粑馍”——三个字,朴素得近乎土气,却沉甸甸地盛满了童年最熨帖心窝的滋味。

浆粑馍的做法,山乡里各有千秋:有的在铁锅抹一层薄油,舀入调好的苞谷浆,摊成薄饼,裹入炒得喷香的豆腐酸菜或豆芽馅,捏紧收口,煎得两面焦黄;也有无馅的,单用苞谷浆摊成圆饼烙熟。但母亲的手艺,独树一帜——是将浆与馅蒸制于桐子叶中。这不仅是她独有的秘方,更是烙印在我舌尖心尖,无可替代的乡愁图腾。

每年夏末秋初,正是青黄不接的艰难时节。田里的苞谷尚在灌浆,家中的粮缸已快见底。此时,嫩苞谷粒饱含浆汁,软硬恰好。许多人家宁可勒紧裤带饿上几顿,也舍不得提前采收——毕竟,等它晒干脱粒,能多换回几斤盐巴、几盒火柴。可母亲知道,空着肚皮走山路的孩子需要力气。她总是挎上竹篮,悄悄走进自家坡地,在晨露未晞的苞谷林中,专挑那些青中透黄的饱满穗子,轻轻掰下几根。

归来剥粒洗净,倒入磨坊那盘祖传的老石磨里。

石磨是爷爷辈留下的,青灰色的磨盘厚重如史,深嵌在低矮的土屋中。磨眼上方搭着简陋木架,一根磨杆倔强地伸出,等待着耕耘的力气。吱呀——吱呀——每转动一圈,都需全身的筋骨与之角力。那声音,像大地疲惫而深沉的呼吸,缓慢、悠长,带着岁月不堪重负的呻吟。

母亲总在天色未明时起身,披上单衣出门。肩胛抵住磨杆,一圈,又一圈,沉默地走着。她的脚步,缓慢却带着一种犁地老牛般的坚韧,在熹微的晨光里,默默耕耘着一家人一天的指望。汗水从她额角蜿蜒而下,顺着脖颈,渗进那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衫领口,瞬间被清寒的晨气凝结。有时我夜半醒来,瞥见窗纸透出朦胧的亮光,耳畔传来那熟悉的、穿透夜色的吱呀声,便知道母亲的身影,早已在磨盘旁刻下了又一道年轮。

我曾劝她歇息片刻,她只是轻轻摇头:“趁天凉多磨些,你们上学路上好带。”

那一盆苞谷浆,远不止是食物。它是沉浮在盆底的希望,承载着大地的慷慨、农妇的脊梁与孩童的渴盼,在晨曦初露的静谧里,悄然酝酿成最本真的温暖。乳白中透着淡绿的浆液,在大木盆中静静沉淀,泛着微光,宛如凝固的晨曦,散发着田野的芬芳与露水的清冽。

我和妹妹常蹲在磨旁,眼巴巴看着琼浆玉液般的水流滑落。忍不住偷偷蘸指轻舔——甜中带涩,粗粝却有着土地原始的醇香。那时哪懂什么叫“粗粮精做”,只觉得这浆水,比寡淡的红薯粥滋润,比干硬的洋芋饭诱人。哪怕空口喝上一碗,五脏六腑都熨帖得如同拥有了全世界。

浆磨好了,母亲便开始准备馅料。最常见的,是屋旁篱笆小园里信手拈来的馈赠:鲜嫩的南瓜丝、翠绿的韭菜段、水灵的白菜帮或青涩的萝卜缨。南瓜用擦子细细擦成丝,撒上粗盐,腌出多余的水分,再用力挤干;青菜则入水轻焯,剁得细碎,拌上少得可怜的一点油——若哪日灶头能奇迹般攒下一小撮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拌进去,那便是堪比过节的奢侈,香气霸道得能飘过半个村落,勾出邻家孩子的馋虫。

我们在一旁偷偷咽着口水,母亲便笑着嗔怪:“瞧你们那馋样!”可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将馅料拌得均匀妥帖。

然而,最不可或缺的灵魂,是那宽厚质朴的桐子叶。

这叶子天生宽大厚实,叶面覆着一层天然的蜡质,蒸制时柔韧不破,密不透水,更能沁出一股独特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植物清芬。每年时节一到,母亲总会提前上山,精心采摘最新鲜的桐子叶,只挑那些叶形完整、无虫蛀鼠咬、大小匀称的。晒干后,用麻绳一捆捆扎好,高悬于黝黑的房梁之下,如同珍藏的绿色信笺。待用时取下几片,滚水烫煮三五分钟,祛除涩味与浮尘,再浸入清水泡软,剪去粗硬的叶梗。此时,铺展在掌心,便成了一张张天然的、带着山林脉络的“蒸皮”。

她一手稳稳托着桐叶,一手轻巧舀浆。先在叶心倾一勺乳玉般的苞谷浆,再小心翼翼地放上一小撮五彩的馅料,最后再覆一勺浆,温柔地盖住,仿佛为襁褓中的婴孩掖紧被角。指尖轻巧地对折、捏合,一个饱满的月牙形浆粑馍便诞生了。

它们被母亲轻柔地贴在大铁锅滚热的四壁。锅中央空着,正好煮饭,一锅两用,是贫瘠岁月里对柴火最精明的算计。一排排贴上去,整整齐齐,像在铁锅的怀抱里,安放好一个个微小而坚定的祈愿。

灶膛里,干燥的柴火噼啪作响,爆发出热烈的光与热。铁锅烧开,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猛火催逼着蒸汽。不消片刻,乳白的雾气便从锅沿汹涌而出,弥漫了整个灶屋,带着苞谷浆的甘甜、南瓜丝的馋香、以及桐子叶那难以言喻的清新木香,霸道地钻入鼻腔,缠绕着每一寸渴望的神经。

我常趴在灶台边,耳中听着蒸汽如笛般嘶鸣,心中默数着分秒,焦灼地期盼着那一声天籁般的宣告:“熟了!”

锅盖揭开的一瞬,浓稠的蒸汽轰然腾起,灶屋顿时陷入一片白茫茫的仙境,连墙角的蛛网都缀满了晶莹的水珠。一股混合着谷物、植物与烟火气息的馋香,如暖流般扑面而来。我迫不及待伸手,母亲笑着轻拍我的手背:“急个啥?还没熟透呢,半生不熟吃了肚子胀!”她用筷子试探地戳戳边缘的浆粑,见那贴着锅壁的一面已凝成诱人的金黄焦脆,与桐叶自然分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

她夹起一个最饱满的,在嘴边轻吹几口仙气,递给我:“慢点吃,烫。”

我哪里顾得上烫,一口咬下——外皮是桐叶赋予的柔韧清香,内里是苞谷浆蒸腾后的软糯滑润,清甜的南瓜丝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仿佛将整个山野夏日的阳光雨露,都浓缩、嚼碎,滚烫地咽进了腹中,化作奔涌的力量。

那一刻,世界在舌尖上坍缩。没有钟表的催促,没有课本的重负,只有母亲温柔注视的目光,和那口足以融化一切寒凉的、滚烫的甘甜。

有时上学赶得急,母亲便将两个浆粑用洗得发白的旧布仔细包好,塞进我的书包深处,轻声叮咛:“路上饿了就吃,莫舍不得。”

我用力点头,背起这份沉甸甸的温暖,脚步轻快地奔向蜿蜒的山道。

行走在崎岖小路上,书包里飘散出的独特清香,总引得同行的伙伴频频侧目。他们有的啃着冷硬的红薯,有的揣着一把干炒的苞谷粒,而我手中紧握的,是母亲用桐叶包裹、用柴火蒸腾出的浆粑馍。它或许平凡无奇,却是我独享的、源自灶台与心头的温热。

那个年代的孩子,兜里没有叮当作响的零钱,书包里没有五光十色的膨化食品。但只要清晨能喝上一碗热乎的稀饭,啃上一个带着母亲手温的浆粑馍,就足以撑起一整日在山路上跋涉、在学堂里苦读的筋骨与精神。冬日里,手冻得通红皲裂,脚上的胶鞋破洞渗进刺骨的雪水,可心底,却因那一口实实在在的温热食物,而踏实地落到了实处。

母亲深知我不畏山高路远,但她更忧心我腹中空空。

她自己常年穿着缀满补丁的衣裳,碗里盛的常常是残羹冷炙。每次蒸浆粑,她总把最鲜嫩的叶、最足的馅料,毫无保留地包裹进给孩子们的馍里,自己默默吃的,总是边缘烤糊的、或是破裂漏浆的“残次品”。

我曾不解地问:“妈,你不爱吃吗?”

她总是淡淡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我吃啥都行,你们正长骨头长肉呢。”

记忆里,有一回暴雨如注,天地混沌,山路化作泥泞的陷阱。我放学归家,迟了两个多时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黄的油灯下,母亲仍固执地守在灶前,小心看护着微弱的火苗,锅里,一铁锅浆粑馍正被温热的蒸汽呵护着,纹丝未动。

“我以为你摔在哪道坎下了,不敢熄火。”她说这话时,语气竭力平静,昏暗中,我却分明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一刻,我才骤然领悟,那一锅恒久温热的食物背后,深藏着多少无言的牵肠挂肚。那早已不是一顿简单的饭食,而是一个母亲在风雨飘摇的暗夜里,不肯合眼的焦灼守候,是她在无边黑暗中,为孩子固执点亮的一盏心灯。

后来,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开始了寄宿生涯,每两周才能回家一趟。每次离家前夜,母亲必定要连夜推磨,多磨出几盆浆,蒸上满满一大筲箕浆粑馍,让我背回学校,当作抵御思乡与饥饿的口粮。

那些寄宿的日子里,当我在宿舍里掰开一个温软的浆粑馍,同寝室的伙伴们便会围拢过来,贪婪地嗅着那勾魂的香气。有人甚至愿意拿出一顿的饭票,只为换一口尝尝滋味。那一刻,贫穷带来的不再是羞赧,我心底涌起的,是因母亲这独一无二的手艺而生出的、沉甸甸的骄傲。

再后来,光阴流转,日子像山溪水一样,渐渐丰盈起来。电饭煲走进了家门,超市的冰柜里陈列着五花八门的速冻点心,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再执着于种苞谷,转而侍弄起更“值钱”的茶叶、烤烟、药材。那盘承载了无数晨昏的石磨,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山间的桐子树,也被伐去做了柴薪。曾经弥漫在炊烟里的、那熟悉得如同呼吸的浆粑香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山风之中,成了记忆里的绝响。

如今,我也住进了钢筋水泥筑就的高楼。我的孩子,早餐享用的是牛奶面包、鸡蛋三明治。我曾让妻子买回嫩苞谷,用电锅电磁炉,试图复刻那魂牵梦萦的味道。然而,无论多么用心,无论尝试多少次,那记忆中的滋味,始终杳然。

缺失的,岂止是几片桐子叶、一把南瓜丝?缺失的,是那一盏如豆油灯下彻夜不眠的守候,是一个女人在凌晨四点与石磨角力的孤单身影,是那份沉默如大山、厚重如土地的、无言的深爱。

前些日子回到故土,老屋早已荒芜倾颓。院角,那盘青灰色的石磨倒伏在地,被茂密的藤蔓温柔又残酷地缠绕、覆盖。我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粗糙的磨盘,耳畔仿佛又响起了童年那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邻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婶子见我久久呆立,笑着搭话:“还记得你娘做的浆粑馍不?香得很呐!那时候,全村的娃儿都想凑过来,蹭上一口解解馋。”

我用力点头,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眶瞬间滚烫。

原来,有些味道,一旦在时光中走失,便成了永恒的绝唱。它从不真正属于味蕾,而属于那段无法复刻的岁月;它从不依附于简单的食材,它的根,深扎在名为“亲情”的土壤里。

那用桐子叶包裹的苞谷浆粑馍,是我生命最初、最本真的滋养,是贫瘠岁月里所能获得的最丰盛的馈赠,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用汗水、火光与无尽的爱,写给她的孩子,最朴素无华却最动人的无字情书。

如今,母亲早已两鬓如霜,步履蹒跚,再也无力推动那沉重如山的石磨。但她仍时常絮絮叨叨:“要是还能有把力气,再做几个浆粑给你们吃,该多好……”

我总是笑着应和:“等您做了,我一定多吃几个!吃个饱!”

可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她奇迹般地重拾手艺,我也很难再尝到从前的滋味了。因为那滋味,从来就不囿于食物本身。它是柴火烟熏里缭绕不散的母爱,是踩着清晨露水走来的整个童年,是一个远去的时代,在几代人共同的味蕾上,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城市里的厨房,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电磁炉精准地控制着火候,智能蒸箱准时发出悦耳的提醒。可再也没有谁,会在凌晨四点,固执地点燃一灶柴火,守着一锅浆粑馍的蒸腾,只为让她的孩子,能带着一身温热,走向山外的世界。

有些饭,吃一口,便足以铭记一生;有些人,一旦走远,便永成彼岸。

而那用桐子叶包裹的苞谷浆粑馍,从此只在我的记忆深处,获得永生。它年年蒸腾,岁岁回香。

它不在精致的菜单名录上,不在琳琅的超市货架中,更不在任何探寻美食的镜头里。它只存活于一个遥远山村、某个雾气迷蒙的清晨灶火旁,只存在于一位母亲布满皴裂的手掌纹路间,只封存在一段永远无法溯回、却永远鲜活的时光琥珀里。

它是饥饿年代里最温暖的慰藉,也是富足时代一面澄澈的镜子;是物质极度匮乏中迸发的深情,更是精神未曾荒芜的无声见证。

当我们谈论乡愁,舌尖泛起的,其实是一种温度——那种由母亲粗糙的手掌亲自传递的、带着人间烟火与汗水温度的暖意。

当我们追忆童年,心底呼唤的,其实是一种归属——那种无论漂泊多远、行至何方,灵魂深处都笃信“回家有饭”的永恒安全感。

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绝非仅仅为了记录一道消逝的乡土小吃。我是想告诉所有在时代洪流中奔忙的人们:在这个以光速前行的年代,请不要遗忘了那些被拉长的、缓慢的光影——

母亲弓腰推磨时,那被晨曦勾勒的坚韧背影;灶膛里柴火跳跃时,映在土墙上那温暖摇曳的光影;桐子叶包裹的苞谷浆粑,在铁锅边静静蒸腾时,弥漫开来的、带着山野清气的氤氲;还有那句穿越岁月尘埃,依旧滚烫的轻声叮咛:“慢点吃,烫。”

它们或许渺小如尘,微不足道。但它们,正是我们漂泊的灵魂深处,最初也是最后的锚点。

多年以后,我依然会在某个清冷的黎明时分,蓦然转醒。恍惚间,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清香,幽幽钻入鼻腔。睁开眼,窗外是都市不眠的霓虹闪烁,耳畔是永不停歇的车流轰鸣。可我的心,却早已挣脱钢筋水泥的桎梏,穿过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回了那个天光未启的小山村。

那里,母亲正蹲在灶膛前,专注地添着柴火,沉重的石磨,发出亘古不变的吱呀声,翠绿的桐叶包裹着乳白的浆汁,在硕大的铁锅边沿,静静地蒸腾着、芬芳着。

她或许永远不知道,她当年揉进浆粑馍里的,岂止是苞谷与汗水?那是一生一世,都偿还不尽的如山恩情。

她或许也未曾察觉,那清晨递到我手中的一口温热,足以支撑一个走出大山的少年,抵御此后人生路上,所有的凄风苦雨。

(作者单位:竹山县退役军人事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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