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华中科技大学孵化器的灯光依旧明亮,像是不肯让夜色吞没这里的每一丝创造力。一个年轻人躺在地铺上,手机屏幕映照出他专注的神情。他刚回复完几条关于融资、开发和合作的消息,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爬起身,他又拿起笔记本,继续敲打着计划书。这个地铺上的年轻人名叫方体泓,20岁,是华中科技大学机械学院科创实验班的大二学生。5月4日,2026中国机器人大赛暨RoboCup机器人世界杯中国赛在北京首都国际会议中心落幕。方体泓和团队首次征战这场被誉为机器人界奥运会的赛事,就以2:1击败清华大学,2:0战胜浙江大学,一举登顶RoboCup机器人世界杯中国赛冠军,一战封神。回到学校后,他又默默地睡回自己的地铺,而资本的敏锐嗅觉,早已迫不及待地递来了上千万的创业融资。仅仅三个月,他们就手搓出人形机器人,成功卖出40万。这场比赛的胜利,对他们来说,或许只是开始。方体泓淡然一笑:没觉得比赛是个多大的事,手搓机器人起初只是为了好玩,如果还能带来一点社会价值,比拿冠军更有意义。他的语气透着那股特有的华科男气质。机械学院,作为华科的王牌学院,与清华并列全国第一,培养过杨叔子、熊有伦、段正澄、丁汉等8位两院院士,甚至工信部部长李乐成也出自这里。

方体泓(受访者供图)让人难以想象,这群年轻人正儿八经捣鼓机器人,团队才成立一年。2025年,人形机器人大热。方体泓从小就爱玩乐高和城市模型,这次看到人形机器人,他眼睛一亮,觉得这是未来的方向。但他发现,学校里竟然没有本科生级别的人形机器人团队。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同学,大家都拍手叫好。去年5月,几个大一学生组建了华科智型人形机器人团队HUST HRT(HUST Humanoid Robot Team)。团队核心成员近半来自机械学院科创实验班,平均年龄只有20岁。

方体泓(右一)与团队成员讨论磁吸模块技术(张灿|摄)团队刚起步时,既没名气也没资金。方体泓和几位同学砍掉了所有非必要开销,每人从生活费中挤出1500元,凑足1万元买零件,制作一条小腿,再用3D打印补齐其他部分,一台小型人形机器人就这样诞生。当时没钱做整机机器人,只有那条腿能动。方体泓笑着说,但哪怕只有一条腿,也让他们兴奋不已。为了搓出完整的人形机器人,他开始四处筹钱,与团队住进孵化器,累了就在地铺上打盹。与传统教学模式不同,科创实验班不仅传授专业知识,更注重创新与项目实践。班上氛围很自由,不纸上谈兵,而是教我们如何做项目、如何创新。方体泓说。班里的产业导师朱钦淼和教学导师曾祥瑞,帮助团队梳理项目计划,机械学院、启明学院、华工科技企业孵化器及湖北人形机器人产业联盟,则提供了机械设计和调试的工程支持。学校创新创业基金也专门拨款几万元,支持HRT团队早期研究。

HUST HRT团队成员正在测试机器人(张灿|摄)方体泓白天夜晚不停开发,同时奔走企业寻求赞助。仅用三个月,他们便手搓出全尺寸人形机器人——身高175厘米,可动、可行走、能完成任务,身高还能升至195厘米。今年2月,这台机器人被山东一家企业以40万元收购。团队成立一年内,已制作出100厘米级机器人、195厘米可升降作业机器人,拥有两项技术专利,软硬件研发全部自主可控。目前,HUST HRT团队已扩展到30余人,成员来自机械、自动化、设计乃至哲学等多个学院。

地铺上的车库精神1939年,比尔·休利特和戴维·帕卡德在加州帕罗奥图的一间车库,用538美元创立了惠普。他们立下一条规矩:永远不要把门锁上。苹果、谷歌等改变世界的科技公司,也多在硅谷车库里诞生。方体泓的地铺,同样透着浓浓车库精神。孵化器里,桌面和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机器人零件和图纸。

HUST HRT团队的孵化器空间(刘洁|摄)这是我们主攻的方向之一,智能一体化磁吸模块。方体泓兴奋地展示。一个重600克的模块,可承重100公斤,装上它,机器人能爬墙、越障、运货,可在船舶清洗、高货架消防、桥梁检修等复杂环境工作。人工难以完成的任务,普通机器人也不行。人工智能迭代太快,新算法每周都在更新,我们必须紧跟。他说。视觉识别、决策算法、运动控制,每一个模块的代码都需自己编写,没有现成方案。遇到老师也教不了的问题,他们就借助AI和论文,反复试验。没有学分考核,没有固定实验室,这群大一、大二的技术极客,却干劲十足。

几张简陋的地铺,就是方体泓和伙伴的宿舍(刘洁|摄)实验常常做到凌晨三四点,困了就直接倒在地上。宿舍在学校另一头,太远,浪费时间。方体泓说。HUST HRT团队的智能磁吸技术,已申请30多项专利。年初,广东一家企业签下订单,用于锂电高货架消防应急。团队已签下数百万元订单,并获得多家机构上千万融资意向,预计年内创立公司。车库文化本质,是源于资源匮乏、依靠技术信仰而改变世界的创业哲学。创新不需要完美条件,只要有开始的决心。真正伟大的产品,总能找到市场。无论硅谷还是光谷,这种精神核心相同:鼓励冒险、宽容失败。方体泓说:赢了继续努力,输了从头再来。

开一家像苹果、特斯拉那样的公司方体泓曾问AI,自己算不算优秀。豆包评价他万里挑一,他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我技术上有短板,算法弱一点,硬件原理也弱一点。我是做机械的。他说这话时认真得像在做技术复盘,还不够好,还差很多。

HUST HRT团队开发的磁吸智能机器人(刘洁|摄)团队里,20岁的狠人不少。机械学院的彭恩磊工程功底扎实,硬件调试与优化能力几乎可比研究生。陈思睿是全国本科生中第一个将连续纤维打印技术应用于机器人机身的学生。去年寒假,方体泓独自前往美国,自力更生一个月,想验证自己在陌生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他说,先能让自己活下去,才能带领团队生存。期间,他在餐厅洗盘子,也在洛杉矶排队七天七夜抢限量显卡,周围有黑人、有人口袋带枪、凌晨还会打架。害怕,但他咬牙坚持,将显卡转手赚了几万元。要看到技术的市场价值,而不仅是技术本身。

HUST HRT团队正在组装机器人(张灿|摄)谈到未来,方体泓淡然:或许团队会诞生下一个雷军或王兴,但每个人想改变世界,都不想成为任何人。他现在专注研究特种机器人,让它们能应用于工业。如果成功,他还想开发高性价比的TO C端人形机器人,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生目标,我希望创办一家像苹果、特斯拉那样的公司,做颠覆性产品,用科技改变生活。说这话时,方体泓坐在地垫上,旁边是散落的零件和没吃完的外卖。他抬头晃了下脖子,又低头沉浸在机器人世界里。 15-35岁的技术注定改变世界英国科幻作家道格拉斯·亚当斯曾幽默提出科技三定律:我出生前发明的东西理所当然;我15–35岁发明的东西注定改变世界;我35岁后发明的都是反人类。方体泓们的横空出世,既非湖北个例,也非时代偶然。2025年,湖北省人工智能企业创始人中近三成年龄在35岁以下。 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模态跃迁团队(资料图)00后CEO邴龙志联合年轻人创立模态跃迁,团队平均年龄不到25岁,公司已加入英伟达生态联盟,为武汉大学、斯坦福大学、TCL等提供技术服务,融资数千万元。30岁的罗弼文创立数命科技,员工平均不到25岁,数字产品已在全国30余家博物馆应用。31岁的华科大博士赵方率团队开发类脑AI图像算法,获评中国光学十大进展。21岁的成墨涵,武汉科技大学机械工程大三生,自研驱控一体器,一年卖出百万元。29岁的杨鸿城开发人形机器人小脑,在半程马拉松中半数机器人客户来自制造商。武汉光谷的新生代创业潮,在AI与机器人赛道上高歌猛进,90后00后已成主力。他们坚信,15–35岁的技术注定改变世界。 不过,年轻也带来挑战。每次谈融资,投资人看到我们年纪小,总会愣一下,把PPT翻到技术架构页,让我从头讲。方体泓说,直到验货后,投资人才会安心:放手去做吧。 HUST HRT团队核心成员均为华中科技大学大一、大二学生(张灿|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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