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光荣

　　又是一个细雨纷飞的清明节，沿着泥泞、崎岖的羊肠小道来到父亲的墓前，雨水和着泪水早已双眼蒙胧。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没有过闲暇。那时侯我们家很穷，一家7口人挤住在不足30平米的一间偏房里。为了省钱盖房，父亲起早贪黑的忙碌，白天在生产队里干活，晚上有月亮的时候就上山砍木料，割青藤（拴石瓦用）、运石料、石瓦；没月亮的时候就带着母亲、哥哥、姐姐，点灯平场地、挖土筑墙。经过两年奋斗，父亲终于为我们盖起了两大间石瓦房，足足有120平米，令村里人羡慕不已。
　　父亲不仅勤劳，而且有一双巧手。随着弟妹的相继出世，我们家的日子更艰难了。为了让我们不打赤脚和贴补家用，每天夜里父亲都要编制大小不一的草鞋，夏天编制单耳草鞋、冬天编制满耳草鞋，除自己家用，还送一些给孤寡老人，其余的就让母亲上街卖，一双两毛钱，再换回家里紧缺的日用品。由于父亲编制的草鞋即漂亮又耐穿，远近闻知争相购买，这就成为以后我们兄妹上学的主要经济来源。由于常年弓着腰编织草鞋，加之体力活过重，父亲早早的累弯了腰，远远看去就象一张“弓”。父亲不仅会把废稻草变成各式各样的草鞋，还会把麦杆儿编织成一顶顶漂亮的草帽儿，高兴的时候，还会手把手的教我们编织，并告诉我：“凡事要自己学会做，自己动手才会丰衣足食。”在父亲的指导下，我学会了打草鞋、编草帽。不知父亲什么时候还学会了一手好厨艺，不过由于忙只有等到过年的时候才会露一手，每年团年饭父亲就亲自操厨：什么扣肉、稣骨、肉糕、圆子、……特别是烘猪蹄儿真是一绝，色香味儿具全。菜上齐后，父亲就乐呵呵地：“来，孩子们，老子没本事，一年一次，你们就使劲儿吃吧！”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口。
　　父亲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母亲告诉我父亲从小失去双亲，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苦命人。难怪无论谁家有困难父亲总是不遗余力的去帮助。记得有一次天突然变了，村里放牛的郭大爷急忙把牛赶回家却发现一条小牛不见了，正在收稻子的父亲听说后，知道郭大爷腿脚不好，连忙放下自己的稻谷，急忙帮郭大爷找牛，小牛找到了，自家稻谷却淋得透湿。母亲说父亲：“缺心眼儿！”父亲却一脸的憨笑：“小牛可比稻谷金贵！那可是队里的牛，好几百块呢，要是没了，老郭赔得起吗？”，还有一次，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河水暴涨，唯一的渡船早早停到小河边里。半夜里，突然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我们一家，原来是邻居大妈得了急病，需要马上送医院。父亲二话没说立即披衣起床，喊来七八个壮劳力，冒着生命危险，划船荡浆，及时将老人家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救了！父亲究竟帮助过多少人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村里老老少少都管他叫“活菩萨”。
　　父亲平时很随和、宽容，几乎从不打骂我们，就连对别人家的孩子也一样关爱有加，左邻右舍的孩子都喜欢在我家玩耍。有一次我们约院子里的小伙伴儿到我家荡秋千，不知谁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新买的菜坛子，一坛子酸菜撒了一地，母亲心疼不已非要找出肇事者索赔。父亲笑着说：“算了，都是孩子，我想也不是故意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我手紧一点儿，多赶活儿就有了！”
　　记得高考我落榜了，整天闷闷不乐，父亲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尽力了，要不是一场大病，我估量你一定行！机会还有，明年再考！”我欲言又止，父亲好象早知道我要说什么，忙说：“家里不用你担心，再供你一年不成问题！”当时我咬着呀说：“好，我一定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父亲的支持和鼓励下，我终于考上了师范院校，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父亲虽然宽容、和蔼，但对子女教育却非常严格。记得我哥哥性子很野、十分淘气。有一次摔石头打鸟，不料把一个妇女的头打伤，鲜血直流。父亲得知十分震怒，一把揪住哥哥衣领，责令跪下给人陪礼道歉，拿药治伤，回家后还把我们兄妹八人都召集起来，把哥哥打了个半死，（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人）口里还不断责怪自己：“子不教，父之过！”，我们谁都不敢动，就连母亲也傻了。以后我们谁也不敢再惹是生非。
　　我参加工作好几年了，每次见面父亲总要叮嘱我：“好好教书，别耽误了人家娃儿！”弟弟当兵去了部队，不识字的父亲每次让我给弟弟写信，总要说：“告诉祥儿，在部队好好干，要当兵，就要当个好兵！”
　　“回家吧！”哥哥一声轻唤，我从沉思中醒来，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父亲阿，你才刚过花甲，怎么就匆匆而去了呢？你常常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为我们操劳一辈子，怎么就不给我们做儿女一丝报答的机会？即使在你病情危重时刻，听说我带毕业班，说什么都不让我在家照顾你，每次回家不到一天时间，你就硬让我回学校，总说：“我的病无碍，人家几十个娃儿就指着你呢，别误事。”，可是我分明看到你因忍受剧痛，额头上沁出豆粒般的汗珠。等学生毕业考试完毕，我匆匆赶回家竟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听母亲说你弥留之际还不停的念叨我的名字，你想我了是吗？就为了不耽误我的工作，才不让弟妹们通知我？父亲阿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我最大的骄傲！你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丰功伟绩，但你的勤劳纯朴、善良无私、乐于助人、知恩图报的美好品德却是留给我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安息吧！我的父亲，我会努力工作，以报答你得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