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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发布时间: 2026-03-17 10:00 来源:竹山县融媒体中心 编辑:曾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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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作者:曾章题

正月初四,天刚蒙蒙亮。窗台上的残雪还赖着不走,映着点冷清的光。几只麻雀在檐下“笃笃”地啄着漏下的谷粒,那声响,脆生生的,像敲着小磬。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穿着崭新羽绒服的小家伙,绒毛领子上跳着细碎的晨光,一人一边拽着我的袖子直晃:“爸!走嘛,去给外公外婆拜年喽!”

我手里搪瓷缸子一抖,滚烫的水汽“呼”地漫上来,眼前两张红扑扑的小脸一下子模糊了。氤氲的白雾里,时光的闸门“轰”地敞开——四十多年前的雪,簌簌地,落满了鄂西北竹山南部官渡深处那片山坳坳的记忆。

年味,是被腊八粥第一锅滚沸的香气悄悄唤醒的。腊八一过,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开始“突突”地冒白烟,连绵不断,把整座山都裹进了一层暖乎乎的烟火气里。

天还没亮透,隔壁黄嬢嬢(姑姑)家的石臼就“咚!咚!咚!”突然就响起来了。那声音带着寒气,撞进窗户棂子,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哗啦”往下掉,碎了一地的晶莹。泡了三天的糯米在石臼里翻腾冒着热气,壮实的郑叔咬着牙,碗口粗的木杵在他手里起起落落,胳膊上的筋肉绷得像拉满的弓。米浆混着热气溅在青石板上,像开了一朵朵小小的雪莲花。“糍粑要打七七四十九下,筋骨才足,日子才稳当。”母亲总爱这么念叨。我蜷在灶门边的小板凳上数着,数到三十来下眼皮就打架,歪在柴火堆里睡着了。醒来时,鼻尖上蹭着灶灰,嘴角边还留着母亲偷偷抹上的、甜津津的糖霜。

屋里的石磨“吱吱呀呀”地转着圈。泡得鼓胀胀的黄豆顺着磨眼滑进去,雪白的豆浆沿着石头的纹路,汩汩地淌进大木盆,安静得像一条奶白色的河。点了卤水,锅里的豆腐脑轻轻颤着,像一片凝固的云。母亲总是把最嫩的那一碗留给我和妹妹,再撒上一勺白糖——我捧着粗瓷碗蹲在门槛上,那温润的甜滑过喉咙,一直暖到心窝里,连打出来的嗝都带着蜜味儿。

熬红薯糖的大铁锅支在晒谷场当间儿。红薯块在黏稠的褐色糖浆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那股焦甜的香气乘着风,把整个村子都浸透了。小娃子们围着灶台又蹦又跳,冻得吸溜着鼻涕。母亲就用竹筷子轻轻蘸一点糖汁,在寒风里飞快地拉出金灿灿的糖丝,塞进我们早就张得老大的小嘴里。那甜啊,真是甜到骨头缝里去了!我们含着糖丝在场上疯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好像严冬厚厚的帘子,被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硬生生扯开了一道欢腾的口子。

杀年猪那天,天刚麻麻亮,鼎沸的人声就把沉寂的山村给炸醒了。肥猪的嚎叫刚歇下,家里掌勺的妇女们眼疾手快,木盆“哐当”一声就接住了冒着热气的猪血,赶紧撒上碧绿的葱花和亮晶晶的盐——那是过年才有的、带着生命热乎劲儿的鲜味。腊肉高高地挂在灶屋的房梁上,被烟火日夜熏着,泛着油亮亮的暗光。风一吹过,油脂滴落到柴堆上,“滋滋”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满足地咂着嘴。

那时候的年货,哪一样不是靠双手一点一点磨出来、熬出来、炸出来的?炒米花在竹筛子里蹦跶得像小雀儿,炸麻叶金黄酥脆咬一口直掉渣,炒花生的浓香能飘到山坳那头。母亲把这些宝贝分门别类,仔仔细细地收进陶罐里,再贴上她亲手剪的大红“福”字,那郑重劲儿,像封存起一罐罐窖藏起来的春天。

这些辛苦,哪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这是一场无声的“养礼”——用物承载情意,用劳作塑造规矩,用味道铸造灵魂。山里的乡亲们说不出“文化传承”这样的大道理,却在每一次木杵砸向糯米、每一勺卤水点进豆浆、每一次糖浆在锅里翻搅的工夫里,悄无声息地完成着对时间刻度、对人伦秩序的虔诚确认。这是长在土地深处的活法,是献给悠悠岁月最朴素的祭奠。

在竹山南边这山褶子里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融在骨头里、跟着心跳一起搏动的生命节奏。

老话讲:“正月十五都是年”,“有心拜年,十五也不晚”。但最重要的亲戚,非得在初六前到;十五之前去,那叫“拜晚年”。顺序更是乱不得:“初一不出门,初二拜家门,初三初四走丈人(岳父)。”这不是捆人的礼教锁链,是山里人在漫长的寒冬里,给奔涌的情感预留的一条精巧的河道。

初一敬祖宗,安顿先人——天边刚泛鱼肚白,爷爷就领着全家老小,跪在祖宗牌位前。三炷清香的烟,袅袅地爬上房梁,爷爷的祷告声也裹着烟熏味儿:“老祖宗们,过年了,回来暖暖脚吧。”

初二归本家,认准血脉的坐标——父亲拎着鞭炮、点心、红纸包好的白糖,带着我们挨家挨户给本家的伯伯、叔叔、嬢嬢磕头。每到一家,父亲先点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动惊飞了树杈上的雀儿,也把过年的热闹炸得满天飞。我们弯着腰行礼,长辈们就抓一把花生和糖果,塞满我们的衣兜。口袋鼓得像小帆,走路时“哗啦哗啦”响,像揣着一兜叮当作响的阳光。

初三初四,是亲情的藤蔓向着更远的地方伸展——把家族的根,一寸一寸扎进姻亲、邻里、老朋友的土壤里。要是乱了这顺序,可不光是失礼,那是“不懂事”——一种近乎本能的羞臊,好像踩错了鼓点,整场年的大戏就塌了半边台。

这严谨的规矩背后,是庄稼人对“天时——方位——次序”最深的体会:时间得有它的刻度,地方得有它的位置,人伦得有它的先后。山民们用脚板丈量,用行动书写着一部比任何古书都更鲜活、更生动的《礼运》篇章。

正月十五前,本家、亲戚、乡邻也像候鸟一样,一拨接一拨地来。他们给爷爷、父母磕头问安,乐得老人们合不拢嘴。我们像小蝴蝶似的,在屋里屋外穿梭,端茶、递糖、敬烟。爷爷会拿出他最金贵的茶叶和旱烟招待客人,母亲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端上桌——珍藏的腊肉、肥硕的公鸡、山野里打来的兔子,父亲捧出好酒和自家酿的米酒,宾主尽欢,常喝到面红耳赤。我和妹妹年纪小,上不了席,就像穿堂风一样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看这场属于大人们的热气腾腾的人间戏。

而我和妹妹心里最挠痒痒的盼头,就是初四去嘎嘎(外婆)家。

嘎嘎家在五十里外的柳林乡。这一路,得翻牛蹄槽,下赵家岩,蹚过瓦沧河,再爬上孤魂岭,踩过渣鱼河,直到看见村头那棵顶着满头白雪的老枫树——它张开的树冠像把巨大的白绒伞,伞下面静静卧着那座老石桥。桥边废弃的碾坊,那巨大的木轮子早被时光冻住,成了一幅斑驳的旧画。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父亲已经背着大背篓走在前头了。篓子里塞满了母亲熬夜赶出来的新棉鞋、供销社买的点心白糖、自家熬的红薯糖、炸得焦黄的麻叶子……我和妹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父亲在雪窝里踩出来的脚印,跟着往前走。

山路滑得像抹了釉的瓷器。父亲就从路边拽几把枯草,一圈一圈,结结实实地缠在我们的鞋底上——稻草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大地在哼一首隐秘的摇篮曲。

雪花像无数白蝴蝶,打着旋儿飘落。山峦裹着厚厚的雪,像堆起来的棉花垛,连北风刮过来都显得软绵绵的。喜鹊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喳喳”的叫声穿过雪幕传过来;山鸡、斑鸠在雪地上留下像竹叶一样的爪印;麻雀在田埂上啄着散落的谷粒,歪着小脑袋瞅我们一眼,“呼啦”一声就飞进白茫茫的深处去了。

我们追着麻雀的影子跑,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摔进雪窝里,浑身沾满了雪,立马成了两个憨头憨脑的雪娃娃。父亲回头假装生气:“叫你们慢点慢点!摔疼了啷个办?”可我明明看见,他的嘴角悄悄翘起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快到嘎嘎家的时候,母亲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右边的一个小山包,声音轻轻的,像飘落的雪花:“我的嘎嘎,就睡在那头。长大了,莫忘记。”

走过石桥,绕过碾坊,堤坝上的河风带着凉意扑面吹来。大姨家的表兄弟召华、召兵,表姐妹召英、召梅,撑着伞站在雪地里。雪粒子扑打着伞面,“沙沙”响,像春蚕在啃桑叶。他们看见我们,挥舞着冻得通红的手跑过来。召华抢上前,卸下父亲肩上的背篓,拍着我的肩膀:“等你半天了!嘎嘎煨的土鸡汤,油都快凝住了!”

嘎嘎早就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等着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一把将我们拽进左边的厢房——一炉树根疙瘩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地爆开,把我们的脸蛋都映得红彤彤的。大姨端来热水给我们烫脚,小姨递上新棉鞋;湿透的鞋袜挂在火炉边烤着,冒着白汽,一会儿工夫就烘得又暖又软又蓬松。

嘎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抖出她自己熬的麻糖和炒得喷香的花生,塞进我们嘴里:“我的乖孙娃子,快尝尝!嘎嘎专门给你们留的,守了半个月喽!”

晚饭的八仙桌上,蒸腊肉油亮亮地闪着光,炖土鸡的香气雾蒙蒙地往上飘,干煸的小鱼仔焦黄酥脆,还有掺了野蜂蜜的自酿米酒,甜丝丝的,一口下去,暖流从喉咙一直蹿到脚底板。我和妹妹专心地吃鸡腿。嘎嘎笑眯眯地夹到我们碗里:“多吃些,长壮实点,才有劲翻山越岭。”

吃完饭,大家围着火炉打“比胡”(一种纸牌游戏),输了的人脸上贴纸条。我也挤进去玩,外公在旁边指点:“出这张,出这张,包赢。”我使劲甩出牌,鼻子不自觉地发出“哼哧”的声音。小姨学着我皱眉头“哼哧哼哧”的样子逗大家,满屋子哄堂大笑,连炉子里的火星子都欢快地往上蹿。

夜深了,大姨端来甜酒汤圆——白玉般的小丸子浮在碗里,像小小的月亮,醉人的甜香裹着热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我连喝了三大碗,甜得连做梦都在笑,梦里全是嘎嘎家的暖炉,还有母亲做的新鞋,针脚细细密密的。

那时候的我,心里头认定了:嘎嘎家的年最热闹,嘎嘎的怀抱最暖和。我真想永远待在那儿,不用背课文,不用听唠叨,就把日子过成手心里一颗永远化不开的糖疙瘩。

后来,我背上书包走出了大山,在城里安了家。拜年的老规矩,却一直没丢。

初一早上,照样带着妻子女儿去给父母拜年。吃饺子,递红包:“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买点合口的东西。”母亲接过去,转身又掏出红包塞给女儿:“乖孙女,快拿着,奶奶给的压岁钱,添件新衣裳。”女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嗓门清亮亮的:“爷爷奶奶,孙女给您拜年啦!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搂着她亲了又亲。

我看着母亲鬓角的白霜,又看着女儿花儿一样的笑脸,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我,给我压岁钱。时光像一条河,静悄悄地流,卷走了年轻的岁月,却把最浓的爱沉淀下来——就像嘎嘎家的红薯糖浆,越熬越浓,越久越甜。

可是,世道终究是变了。如今拜年,常常是电话里一句问候,微信上戳个表情包;开车去亲戚家吃顿饭,放下礼物寒暄几句,就匆匆告辞。再没有冒着大雪走几十里山路去拜年的那份虔诚的期盼,再没有围着火炉通宵达旦聊家常的那份温热,再没有踩着雪路一步一步靠近亲人时,胸膛里那股子像朝圣一样咚咚直跳的激动。

我带女儿去走亲戚,她一路上低着头刷手机,手指头在方寸大的屏幕上划来划去,连窗外的景致都懒得看一眼。到了亲戚家,和年龄相仿的孩子没玩一会儿,又各自捧起手机,沉默得像隔了几个世界。再也看不到我们小时候滚铁环、踢毽子那股疯劲儿,看不到输了牌贴一脸纸条的喧闹,看不到一群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喊叫、把过年的欢腾一股脑儿喊出来的淋漓畅快。

有一回去大舅家,她们一路嘟囔:“还不如在家刷剧。”进门接过红包,扫了一眼就塞进口袋,连句“过年好”都懒得说。我板着脸训她,她翻个白眼:“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那一刻,心里头像堵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想起父亲当年也训斥过我的顽皮,可那时候的我,心里头装满了热乎乎的期待和纯粹的快乐——盼着过年,盼着拜年,盼着和亲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现在孩子们的快乐,好像都藏在了冰冷的屏幕后面,躲进了那些无声流淌的数据里。

直到今年正月初四。两个女儿拉着我的手,兴奋地喊道:“爸,我们要去给外公外婆拜年!”——心口猛地涌起一股暖流,像温泉喷涌,烫得我眼眶发热。

开车到了岳父家。车刚停稳,女儿就推开车门扑进岳母怀里:“外婆!给您拜年啦!”岳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掏出红包塞给她。女儿接过来,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外婆,这是我攒零花钱买的护手霜,您的手老裂口子,抹这个会好点。”岳母眼圈一下子红了,紧紧搂着她,脸贴着脸:“我的乖孙长大喽,晓得心疼人喽!”

那天,她俩的手机一直没碰。和舅舅家的表姐妹在院子里打羽毛球、踢毽子、跳绳,笑声像银铃铛似的摇来荡去,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我站在那儿看着,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我和妹妹在雪地里堆雪人,看见了表兄弟们在山路上奔跑喊叫,把过年的喧腾全喊出来,把心里的欢喜全释放掉。

吃饭的时候,她们端起果汁,认认真真地举杯:“外公外婆,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岳父举起酒杯,爽朗地大笑:“好!好!我的乖孙子真会说话!”

就在那一瞬间,我豁然开朗:年味,从来就没淡过。它不在鞭炮震天响的轰鸣里,不在鸡鸭鱼肉堆满桌的丰盛里,不在新衣裳多鲜艳华美里,也不在压岁钱的红包有多厚实里——它就藏在人与人之间那份朴素的牵挂里,那份贴心的温情里,那份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亲缘里。

小时候盼年,图的是新衣裳、好吃的;长大了盼年,为的是回到生命的起点,听听父母的唠叨,看看孩子的嬉闹,摸摸土地的印记,闻闻家族的味道。

拜年,从来就不是虚礼和客套。它是一场庄严的生命仪式:是把长辈的慈爱,稳稳地交到晚辈的手里;是把家族的暖意,一代一代传递下去。它像一根看不见却无比结实的线,把我们紧紧地拴在一起——任凭你漂得多远,飞得多高,总能顺着这根线,找到回家的路,回到那个储满了爱和温暖的窝。

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像万千白蝴蝶在飞舞。女儿正举着相机给岳父岳母拍照,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就像小时候的我,就像年轻时的母亲,就像每一个眼巴巴盼着过年、盼着去拜年的赤诚的孩子。

我仿佛看见了多年以后,当她们也成了母亲时,一定会牵着自己的孩子,踩着或相似或不同的风雪,回到我们面前,俯身拜年。那时候,她们一定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碎雪翩跹的冬日,想起这份被岁月深深窖藏却愈发醇厚的亲情。

我拿出手机,拍下这温暖的画面,存进相册,更深深地刻进心里。

年啊,其实一直在我们血脉里奔流,从未远离。

它像母亲的絮叨,绵绵的,像春天的雨,无声地滋润着心田;像嘎嘎的麻糖,含进嘴里就化了,余味却长长地缠在舌尖;像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那句最古老也最真心的“拜年了”,朴朴实实,却重得胜过千言万语;更像那份永不褪色、血浓于水的亲情——它不靠烟花点亮夜空,却用心跳丈量归家的路途;它不借酒席铺张排场,却用眼神确认彼此的存在;它不凭年轮计算长短,却用体温感知情意的深浅。

只要还有人记得要叩首的方向,年就在那儿;只要还有人愿意俯下身去拥抱,年就在那儿;只要还有人把“拜年”这两个字,变成一句暖心的话、一个结实的拥抱、一双密纳的新棉鞋、一支悄悄准备的护手霜——年,就永远活着。

活在血脉的奔涌里,活在雪光的映照下,活在每一代人弯下腰又直起身的庄重姿态里。

——那姿态,叫“传承”;那动作,叫“归家”;那童声,穿过四十年的风雪,依然清亮得像敲响了磬:“爸,我们要去给外公外婆拜年!”

(作者单位:竹山县退役军人事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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